當從一個城市的日行者變成不眠的夜行者之後,那月亮也就成了夜裡國度的王,他想著在每張睡著的呢喃唇邊會說著些什麼夢話.在他那一輩的人,人們習慣幻想,也擁有夢想,因為那是現實所不能給予的,記憶中的電視機只有那些固定的內容,人們也閱讀,或是早早向夢的國度報到,進入了某本小說的第幾夜,那裡惡魔睡著了,而天使出現了,或是人們搭乘著時光機來來回回,未來即是現在.
他站在一個螢幕前面駐足了好久,裡面的主播穿著一身銀色科幻的太空衣,微笑著說著:
[未來即是現在].
他彷彿被主播一口編列整齊的貝齒所吸引,就這麼緊靠著螢幕.時間是靜止的,儘管週遭的人們來來去去,就也只是一瞥而過,有一個是身著英國格紋圍巾的老紳士也湊過頭來看一眼,另一個是剛剛從太空旅行回來的馬車,戈噠戈噠地踏了幾步停了下來,馬兒不住地喘了喘幾口氣.
[已經回來多久了呢?]
自從上次從月球的寧靜海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夢到那時候的景象.月球的表面為了要保持二十世紀時看到的坑洞不平的景象,特別從周遭受到撞擊的小行星上所殘留下來的石礫將它平鋪上去,而另一面則是用半自動化的操作方式運作著地表上該有的造山運動,一部分則是開發成高爾夫球場,鋪上人工培育的草皮.人們從地球上用肉眼看到的月亮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因為這半邊早已用太空螢幕投射存檔的歷史畫面,當另一面已經完全面向太陽的同時,這一邊早已換上漆黑的夜幕.
寧靜海的人們總是換上岩石色系的太空泳衣,在裸露的岩海上坐著日光浴,或是累了進入底下的石窖,可以點一杯處理過的太空冰晶所調製的飲料,表面上總是閃爍著藍綠色的螢光,入口則是說不出的冰涼,整個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之後,人們就可以開始在寧靜海裡游泳,像是漂浮生物一樣隨著太陽光入射角度不同所造成的光線強弱,有時像是躍升的海豚一樣在海面上不住地飛躍跳動著,有時則是像倦了的魚群棲息在海的底部,身上包裹著一層螢光物質可以就這麼睡著.人們說那是魚人,有時會半惡作劇地為他們裝飾上棕欖的葉子,遠遠看就像是竹筴魚.他在那裡當了一個月的魚人,白天的時候就追逐著陽光最為耀眼的那端,夜晚到了如果睡不著,就翻了翻肚皮向上,數著短短的一分鐘之內流星可以劃過幾顆.他想著:
[以前的地球人真笨,一定沒想到在太空裡說劃過的流星可以許願是多麼愚蠢的事.]
是數不清的,那怕是加上十隻腳趾一起數也數不清一分鐘劃過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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