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II

　　他已經佇足在螢幕前面好一會了．那英國紳士輕輕地拍了馬脖子一下，那馬兒就低下頭來，似乎在為自己先前大口喘氣的狼狽模樣感到不好意思．而老紳士此時悠閒地拿出了一只煙斗，就在凱歐斯的身旁吞吐起雲霧來了．

　　　　［未來即是現在阿．．．］他重複著畫面裡主播的話．
　
　　　　此時的螢幕出現了成群魚人從地球向天空游去的樣子，不，是海豚吧．海豚在海裡追逐陽光嬉戲的模樣配上了太空光廊的走道當作背景，而主播也緩緩從台前走下向背景走了進去，轉身用左手示意著：

　　　　［Come,　you're not alone.］

她縱身一跳加入了海豚的行列，換上了人魚尾巴正要游去．此時她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視著螢幕，水中的長髮散成搖擺的水草對著他說下一句廣告台詞：

　　　　［莉莉絲．．．］

　　　　凱歐斯不自覺張大了眼睛．看了螢幕上緩緩浮現的字幕才發現上面寫的是：

　　　　［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是月球旅行的廣告．那麼剛剛是幻聽吧．［莉莉絲］，一個只有他才知道的名字．他心裡滴咕一下．

　　　　［莉莉絲．．．］身旁的英國紳士用細微的聲音說．
　　
　　　　這時他又不自覺地張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位紳士，發現他正衝著他笑著！



　　　　

莉莉絲

　　魚人總在暗月的時刻變得暴躁．是莉莉絲力量作用的關係嗎？

　　當月亮的一面又開始被黑暗吞噬的時候，魚人們開始聚集形成一個巨大的光點，如果能從地球上用肉眼看見的話，那光點將會像一道光束筆直地從月球的寧靜海走了下來，進入人們的眼簾．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月朔的日子人們看不見寧靜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位有著藍綠色眼眸的科學家莉莉絲這麼對凱歐斯說：
　　
　　　［在形成月亮跟地球的運轉軌道之前，當時有兩顆小行星在地球與火星之間的小行星帶受地球重力影響慢慢地飄移，而在不久之後就完全被地球與太陽的星球作用力所掌控，形成在地球外圍繞行的衛星，一顆是Lilith，另一個就叫做Eva．］

凱歐斯專注地聽著，莉莉絲眼神裡頭射出的綠色光芒，似乎也如同聲音一樣深深地吸引著週遭魚人的視線：
　　
　　　［然後呢？］

　　　［當時的地球其實是一座狂暴的火山，大氣層裡滿布著火山塵和溫室氣體，而裡頭是高溫不減的岩漿，那叫做Chaos period．］

凱歐斯頓了那麼的一下．

　　　［地球的行星重力還不是很穩定，在那段時期原本Lilith和Eva的運作軌道其實是相互制衡著，從地球向太空望去，那Lilith看起來就和Eva一樣，月相總是從半弦到望相，夜晚的星空總是不寂寥．］

　　　［只可惜人們從來看不到這樣的奇景．］

　　　［受地球引力不穩地的影響，Lilith和Eva開始受彼此引力的影響而漸漸彼此接近，儘管仍然維持著圓形軌道繞行著地球，月相卻開始出現了雙月．用地球時間七天的時間，Lilith和Eva開始迎面撞上．質量密度較大的Lilith漸漸被密度較小卻鬆軟的Eva所包圍．．．］

　　　［你是說Eva吞食了Lilith的意思嗎？］凱歐斯說．

　　　［表面上來看是Eva吞食了Lilith，實際上卻是Eva犧牲了她的星球生命．當代表星球生命的星體核被Lilith破壞之後，Eva的生命也就不復存在了．］

莉莉斯垂下了睫毛．

　　　［那叫Eva的眼淚．從太空中她的殘骸慢慢地飄向地球，是含有螢光物質的藍綠星塵．就像淚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地對地球哭泣著．．．］

　　　［於是形成了月，而地球也因為受到月球引力的影響產生了穩定的作用，火山的噴發慢慢變得溫和．］

　　　［Eva的眼淚．．．］
　
　　　寧靜海的黎明開始甦醒，而魚人們開始向地平線的那端游去，如同地球夏季的螢火蟲滿布了整座山谷．

　　　［是魚人的眼淚麼．．．］凱歐斯看著寧靜海魚人一個一個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著．
　
　　　莉莉絲不知何時也消失了．

私密，旅行

　　當從一個城市的日行者變成不眠的夜行者之後，那月亮也就成了夜裡國度的王，他想著在每張睡著的呢喃唇邊會說著些什麼夢話．在他那一輩的人，人們習慣幻想，也擁有夢想，因為那是現實所不能給予的，記憶中的電視機只有那些固定的內容，人們也閱讀，或是早早向夢的國度報到，進入了某本小說的第幾夜，那裡惡魔睡著了，而天使出現了，或是人們搭乘著時光機來來回回，未來即是現在．

　　他站在一個螢幕前面駐足了好久，裡面的主播穿著一身銀色科幻的太空衣，微笑著說著：
　　
［未來即是現在］．

他彷彿被主播一口編列整齊的貝齒所吸引，就這麼緊靠著螢幕．時間是靜止的，儘管週遭的人們來來去去，就也只是一瞥而過，有一個是身著英國格紋圍巾的老紳士也湊過頭來看一眼，另一個是剛剛從太空旅行回來的馬車，戈噠戈噠地踏了幾步停了下來，馬兒不住地喘了喘幾口氣．

　　［已經回來多久了呢？］

自從上次從月球的寧靜海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夢到那時候的景象．月球的表面為了要保持二十世紀時看到的坑洞不平的景象，特別從周遭受到撞擊的小行星上所殘留下來的石礫將它平鋪上去，而另一面則是用半自動化的操作方式運作著地表上該有的造山運動，一部分則是開發成高爾夫球場，鋪上人工培育的草皮．人們從地球上用肉眼看到的月亮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因為這半邊早已用太空螢幕投射存檔的歷史畫面，當另一面已經完全面向太陽的同時，這一邊早已換上漆黑的夜幕．

　　寧靜海的人們總是換上岩石色系的太空泳衣，在裸露的岩海上坐著日光浴，或是累了進入底下的石窖，可以點一杯處理過的太空冰晶所調製的飲料，表面上總是閃爍著藍綠色的螢光，入口則是說不出的冰涼，整個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之後，人們就可以開始在寧靜海裡游泳，像是漂浮生物一樣隨著太陽光入射角度不同所造成的光線強弱，有時像是躍升的海豚一樣在海面上不住地飛躍跳動著，有時則是像倦了的魚群棲息在海的底部，身上包裹著一層螢光物質可以就這麼睡著．人們說那是魚人，有時會半惡作劇地為他們裝飾上棕欖的葉子，遠遠看就像是竹筴魚．他在那裡當了一個月的魚人，白天的時候就追逐著陽光最為耀眼的那端，夜晚到了如果睡不著，就翻了翻肚皮向上，數著短短的一分鐘之內流星可以劃過幾顆．他想著：

　　［以前的地球人真笨，一定沒想到在太空裡說劃過的流星可以許願是多麼愚蠢的事．］

是數不清的，那怕是加上十隻腳趾一起數也數不清一分鐘劃過的流星．．．